关于人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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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往往更关注那些自己不想成为的人。一个令人讨厌的老板，一个教育方式不妥的父母，这些人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，最终让我们非常清楚，什么样的人是自己不想成为的。
然而，我们却很少反过来思考：自己想成为的那类人，在日常生活中是否已经大大缺席？角色榜样对我们的影响，远超预期——不只是负面榜样让我们警觉，正面榜样的长期缺位，同样会让人生发展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偏差。
如果你把参照对象从「我不想成为谁」转为「我想成为谁」，你会做出哪些不同的选择？
2
最近跟同事聊天，谈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不少人愿意给自己一定的耐心，但这种耐心往往持续不了超过三年。即使身处环境不错、同事关系融洽、工作有意义，三年一到，很多人还是会选择离开。然而离开之后，兜兜转转九年、十二年，发展反而远不如最初，甚至会陷入停滞。
背后是一条残酷的规律：我们常常高估自己，低估环境——这几乎是人生发展中最大的陷阱。好环境出现的概率并不高，一旦放弃，往往要花三四倍的时间在兜转中虚度。相反，那些真正发展快的人，往往是在一个不错的环境下持续努力更长时间。三年入门，七年小成，十二年才算真正上道——与那些「三年就走」的人相比，看似慢，其实是人生发展的捷径。
3
《道德经》中说，上士闻道，勤而行之；中士闻道，若存若亡；下士闻道，大笑之。
如今整个社会倾向功利导向。与没那么熟的人交往，有个重要原则：不是先谈对方能为你做什么，而是先展示你的价值、实力与功用。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沟通方式。
而真正的「上士」之间，则是另一套心心相印的交往原则：内在动机驱动，灵魂选择你的伴侣，异类选择你的城市。
4
一个地方，如果文学与教育强，那么风气就容易好。
文学强，意味着当地居民有同理心，容易感受他人的喜怒哀乐；教育强，意味着当地居民对未来有希望。
能共情，有希望，戾气就小，人更平和。人一平和，彼此信任，愿意合作，经济发展也不会弱。经济反过来又滋养文教，百年下来，氛围就越来越好了。
5
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深交，有几条标准：
真实的人：而非马甲套马甲——学历、经历、作品，一目了然。
情绪中立：既不在背后狂热吹捧一个人，也不大大贬低一个人。
自我承担：做事不是发动群众给自己买单，而是自我承担；做事的出发点，不是让自己捞钱，而是让所处环境变得更好。
近朱者赤：看看对方经常往来的是什么人品的人，便知大概。
6
四个反直觉的经验：
越不想运动的时候，正是运动最能帮到你的时候。无数次，我在忙于写作或工作、不想运动的时候，最后还是去运动了，结果发现身心状况大不一样。
越想大吃大喝的时候，往往最不该大吃大喝。越想大吃大喝，说明身体的内分泌系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。吃完后，这个临界点被打破，恢复其实更难。
越没时间阅读的时候，正是阅读对你帮助最大的时候。越没时间阅读，说明那段时间的信息输入已经形成了固化模式。这个时候，阅读对你的帮助会最大。
越觉得写作还不够完美的时候，反而越应该尽快发表。多少次，我觉得自己的写作还不够完美，总想等到更完美的时候才发表或出版。然而，结果往往就不了了之了。
关于成长
7
年轻时有个特点，搞点事，希望参加的人越多越好。现在人到中年，才发现，一件事，参加的人越少越好。
人少了，责任功劳才明确；人少了，大家感情才更易维持。
8
今天，我在会上聊到一个团队做的事，本来想组织一批情况类似的同学去做。说着说着，发现压根不对，这不符合「第一德性」。于是，接下来的选择就格外清晰了。
人生发展中，大量弯路就是在这类可做可不做、可能对也可能不对的灰色决策地带上。一般人不会轻易违背法律，但会轻易在灰色地带妥协——违背「第一德性」这类高阶道德。不知不觉，就把自己带偏了。很多事要到了很多年以后，才知道当初那些灰色地带上的妥协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。
9
人群似乎可以分为两类，一类是从不为自己的人生叙事困惑的人；另一类是我这类，一直很困惑的人。
从 20 岁开始，我不断探索自己的人生叙事；到 30 岁时，人生叙事逐步变得清晰。而到了今天，不少老朋友已经非常熟悉我的人生叙事了。
叙事为何那么重要？其实它的内核就是事件与意义。人类获得意义，都需要通过叙事这一关。
分析思维是拆解的，向外的；而叙事思维是整体的，向内的。因此，科学建立在分析思维之上，它注定是集体的；而每个人的人生意义都离不开叙事，它注定是个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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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岁出头的同学，其实怕的不是收入不高、工作环境不好，而是迟迟没有步入一个良性循环——现实滋养作品，作品带来发展，发展又反过来改善现实。
很多时候，自己擅长、喜欢的作品，看上去离钱不那么近。这个时候，很多同学会下意识地质疑、甚至放弃。其实大可不必。作品之所以离钱远，往往是因为数量级不够。一首诗和一百首诗，给你带来的发展是完全不同的。一旦作品达到一定数量级，很多事情就会由量变引发质变。
但提高数量级并不是一味地硬干，关键在于深入理解自己的行为模式。任何一种行为模式，必然有长有短。人生发展的巧妙解法在于，利用社会结构的不对称，放大自己行为模式的优点，缩小缺点。一种行为模式，在某种情况下可能被认为不妥，但换了一个环境后，其实就会成为真正的优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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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行为模式有很多层。看似自己较为清晰认识到的一层，其实在多数时候只是表层，还需要一层一层地去追溯。但这种追溯，并不是像弗洛伊德那样归因于童年，而是关注生命历程中反复浮现的人生模式——其整体性是什么。
很多时候，一个人之所以内耗严重，往往是因为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自我认同感。而这两种自我认同感，往往分别来自生命旅程中的两位重要人物——他们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生活方式，有的像大片，有的像细水长流的电视剧。绝大多数时候，我们对外表达的是，自己想过大片式的生活，但到了执行时，又会受到另一种生活方式的牵引。
如何化解这种冲突？多数咨询新手想到的办法是，用东风压倒西风，或者西风压倒东风。但更好的答案是：去寻找这两位重要人物在生活方式上的共同点——是什么衔接了这两种看似不同的生活方式？ 这才是咨询中的破局点。当最终答案揭晓时，来访者自己也会感到极为意外，但细细思考，又觉得极为合乎情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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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无法避免社会竞争。多数时候，我们在参与社会竞争时，常常陷入一个较大的误区：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竞争领域。
社会竞争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市场：权力市场（直接暴力类、间接暴力类，前者如军事、法律；后者如教育、文化。在中国，就是所谓的体制内，在欧美、日本，就是所谓的党派）；经济市场（自由竞争的各类主体，如公司）；思想市场（如学术思想、智库思想等）。
少数人能通吃三个市场，但多数人在某个 12 年，甚至 60 年的工作生命周期内（假定从 24 岁工作到 84 岁），只能深耕一个市场。而其中一部分人，受自身人性系统特点的影响，甚至只适合某个特定市场——选对了，才能发展得更快、更稳妥。
但找准市场只是第一步，不要因此画地自限。比如在思想市场，一般人容易只想到学术思想，然而除此之外，还有无数选择。在任何一个市场上，至少有四条主要晋升路径。
关于时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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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AI 对齐，而不是跟人对齐。这可能是 AI 时代我们最能受益的一种思维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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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时代，品味的重要性被提高到无与伦比的位置。简单来说，品味就是一种挑剔——一般人八十分能忍，但品味好的人，在八十分之上，还能感受到八千分、八万分的存在。
在 AI 时代之前，品味好的人不得不容忍平庸事物的存在。但今天不一样了。平庸的事物，拖累的是整个混合智能迭代的速度。原本能够较快达到下一个里程碑，却不得不反复在八十分的水准上对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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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，软件开发正转变为一种写作类的通用能力。但就像我曾经写过的那样，阅读文章这种通用能力，在中小学和大学阶段得到了反复锻炼；相反，阅读学术专著的能力却极少得到专门训练。
同样，写作千字文这种通用能力，也得到了反复练习。然而，极少有人专门训练写一本书的能力。
今年的软件开发有些类似于这样的局面。对于复杂度较低的软件，采用「氛围编程」问题不大；但如何开发复杂度较高、可以持续维护的软件，依然需要专门的训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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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轮 AI 生产力变革中，许多人并没有强烈的紧迫感。起初，我将原因归结为内驱力不足。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，原因并不完全在于内驱力，而在于许多人根本没有在解决重要的问题，或从事重要的工作。工作本身的认知属性不强，对 AI 带来的认知减负，自然感受不深。像陶哲轩，或者一位品味独特的资深黑客，这类从事高密度认知工作的人，遇到这轮 AI 生产力跃迁时，往往欣喜若狂、废寝忘食，非要连夜搞懂才能安睡。
但仅仅从事认知类工作，也未必足够。这里还有第二层障碍。比如，一个咨询师感兴趣的工作是咨询，但如果没有亲自体验过 AI 对咨询能力的提升，就很难意识到 AI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。只有亲身感受到 AI 带来的能力跃迁，内驱力才会真正被激发。但问题是，一开始，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要去尝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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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，我本来要早点睡觉。结果临睡前，不小心给 AI 分配了一个复杂任务，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它能很快解决。
没想到，它开始了真正的表演。一口气推理了三十多步，最终解决了这个极为复杂的技术难题。我像个傻子一样，看得目瞪口呆，完全没有了睡意……代价就是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。
这个复杂难题是什么呢？在本机调试时没问题，但一旦部署到生产环境就必然会出现问题。问题的解决关键藏得极深，需要先排查和排除一系列签名、加密、密码学等问题，才能找到真正的原因。
按照我以往的经验，这类难题，即使是最资深的工程师，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解决。事实上，这个技术难题在开源社区已经存在多年，一直没有人能解决。
但AI 竟然在三个小时内解决了这个问题，进行了极为复杂的推理，三十多步的推理过程中，我没有做任何人工干预。期间，好几次我想要干预，事后证明其实都是我理解错了。
当然，我也有功劳。这与我的思维习惯很好有一定关系。在它开始复杂推理之前，我把相关的开源项目和技术文档全部下载到本地，供它参考。事实证明，这一步起到了很大作用，关键线索都来自我提供的这批文档。
我还有一个功劳，就是为它搭建了一套可以自动化验证的流水线。它的权限很高，每次运行结束后，都能立即获得真实的日志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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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不久，我在公众号发了《聪明的阅读者》自序，收到一位读者评论，大概意思是，AI 时代，我们是不是不需要读书了，更不需要识字了……
哈哈哈。我无语。
两年后，AI 时代发展到今天，我反而越来越倾向于将 AI 大模型理解为一本书。
只是，这本书较为特殊。它是高维度的，不是以人类习惯的二维方式呈现，而是以一千五百维的方式展现，未来还将升级为更高维度，比如三千维、一万维、三万维。
它是基于相似性概念的，不是基于客观性概念的，更不是基于意向性概念的。实际上，每个 AI 大模型，都是由一堆 0 和 1 构成的向量矩阵文件。但通过包裹在每个 AI 大模型之上的微调指令集，使其混入了部分人类的意向性。
它更特殊的一点是，它不是由单一作者写出来的，而是凝聚了人类文明的集体知识。
不同的大模型就像不同的书，能够在不同领域提升我的阅历，加速我探索世界的效率。
自己研发的大模型，或者自己深度改造过的本地大模型，就像是自己写的书、自己写的日记，最能体现个人风格，并打上了自己深深的印记。
关于育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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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你的小美妞
今天过生日，一大早小美妞送我一束鲜花以及她做了好几天的手作。一个喝水杯子，上面写了一句话：爸爸，祝你生日快乐，爱你的小美妞。
她说，爸爸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，但杯子放不下这么多字，哈哈。我参加开智大会，才知道你喜欢叫我小美妞。小姐姐们都这么叫我:D所以这次手作，我署名为爱你的小美妞啦。
晚上，请全家一起吃个饭。选了小美妞最爱吃的冰淇淋蛋糕。结果她说，爸爸，不是全家严格控糖吗？我说，今天暂时不控: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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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道理
今早，早餐时，我给家人讲了一个八卦。老家的一个政治家族的发家之路。
结果，小美妞在旁边听了，说，爸爸，你这个八卦一点都不好笑，还不如动画片有意思呢。然后她吧啦吧啦给我讲了三个道理：
第一，这事与你有关系吗？没关系。
第二，这事一定是真的吗？不一定。
第三，这事需要你去管吗？不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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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大人们上课
晚上，和工程师干完活后，跟小美妞一起吃饭。席间，她说，要给大人们上一堂课。第一课是：大人们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？
她说，给大人们三个建议，哈哈:D
第一，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，不要朝小孩子们发脾气。
第二，如果实在要朝小孩子们发脾气，可以先离开这个环境，稍后再回来，可能脾气就会小很多。
第三，如果还是忍不住朝孩子发脾气，那么可以在发完脾气后，向小孩子道歉，然后讨论如何改善。
她还谈到自己的一种做法：和妈妈一起做了一个情绪日历。如果妈妈当天脾气正常，就贴一个笑脸；如果对她发脾气，就贴一个哭脸。如果一个月内哭脸超过 10 个，那么下个月妈妈就不能再干涉她做功课啦。
22
不公平
小美妞有时候真的挺有想法的。
席间，大家问她在学校最喜欢哪个老师，最不喜欢哪个老师？
她说，肯定不能说语文老师，因为语文本来就比其他科目难一些。如果这样说语文老师，可能对语文老师不太公平。她说，学校里的老师都不错。
哈哈，她这么小，就能区分学科学习难度和老师两者之间的不同了。
不过她可能的确继承了我的基因，数学学得较为轻松，一百分轻易拿到；语文目前只能拿到 99 分。她说，其实是老师放水了，真实分数应该是 97 分。
现在的小孩子简直太卷太辛苦了。小美妞还是刻意选择了全北京以不卷著称的一个城区。结果，每天放学后，她都要花费 2 个小时处理学习类任务。而她的大多数同学，放学后都要去补习班。她是为数不多没有报名任何补习班，依然以吃喝玩乐为主的小孩。
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：小朋友们放学后在我家玩，玩到八点左右，要回去上课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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笨蛋妈妈
昨天，妈妈辅导小美妞做作业，结果被她气得够呛。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做了半天还不会做。妈妈说，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家长辅导孩子做作业时，要把双手捆起来。
没想到，小美妞还振振有词地反问妈妈：「妈妈，你是不是很笨？才生了我这么笨的小孩？」
哈哈，妈妈更无话可说了……
我告诉她，北大和清华是中国最好的大学，妈妈上的大学是仅次于北大和清华的那一批。那你怎么还能说妈妈笨呢？
她说，可能妈妈小时候聪明，长大以后变笨了……
然后她又说，那我长大后还是要考清华，可能我小时候笨，长大后会变聪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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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们
知道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后，小美妞问我：爸爸，你加入中国作家协会，粉丝会多一些吗？
爸爸：不会多一些。
小美妞：那黑子会多一些吗？
爸爸：会多一些。
小美妞：那你吃饱了没事干？
爸爸：主要是方便那些不了解我的人。比如，我跟你语文老师（她班主任）说，我是办公司的，或者我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你觉得哪个更管用？
小美妞：似乎后一个管用。
爸爸：哈哈，这些虚名对不了解你的人会很有用，但对了解你的人没用。
大萱萱（我干女儿）给我发来语音，说：
大萱萱：恭喜你啦，阳叔叔！
我：谢谢大萱萱！
大萱萱：未来你要教我写作文啊！
我：好的，以后阳叔叔教你写诗、写作文。
反而是小美妞，一听到我要教她写诗、写作文，就跑了:D
小结
过去三个月，出乎意料地忙碌，而每一份忙碌都值得纪念。10 月，加入中国作家协会，文学关乎青春与理想，因此尤为动人。11 月，创办活水 AI 实验室（42ailab），跑步进入混合智能时代。12 月，启动开智成长计划，在湖畔茶馆接待一位又一位远道而来的来访者，人生发展咨询渐趋成熟。
冬天虽冷，万物蕴藏。北风呼啸中，有人围炉读书，有人踏雪寻梅，或许，新的希望已在静谧中悄然萌发。